2008年4月22日 星期二

參考資料-暫存/CJ LIM


» ABBS 論壇 » 理想城市論壇 » 城市規劃   Re:深圳,2006-07:“光明故事”
    
你說:“我要去另一塊土地,
我將去另一片大海。
另一座城市,
比這更好的城市,將被發現……”
——[希臘]卡瓦菲《城市》


《建築業導報》本期的主題是“新光明城市”,借著對一個城市規劃項目的回顧,我們試圖追尋心目中更好、更理想的城市。

對於深圳“光明新城中心區”的規劃開始於2006年的10月。半年多積累下的文字和圖像資料雖還不至於汗牛充棟,但也足以讓人茫然無緒。經由不斷的梳理,我們得到的是作為一次事件的“新光明城市”的故事——這故事裡有人、人的活動和人之間的交流——分成四個部分在這一期裡展現出來。

“光明故事”的第一部分是人物(P6-13)。在這一部分中,故事的幾位主角各自從他們自己的角度回顧、講述這個故事。

第二部分是光明最富戲劇性的高潮部分——競賽(P14-67)。競賽由確定參賽團隊起,直至結果公佈,被大致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有5家設計單位提交方案,其中3個方案進入第二階段,為避免冗長重復,每家設計單位的方案在這裡只展現一次。

第三部分是研究(P68-92)。兩家大學師生的工作拉伸了光明在理論和學術的層面。這部分的研究工作的意義,也許正如刁中先生在對他的專訪(P6)中提到的那樣,更多地體現在研究者的態度和方法上。

第四部分是光明內容最繁雜的對白部分——研討(P92-106)。首先出現的是一個時間表,目的是努力將同一時間框架內並行交織的幾個場景展現出來。與會者名單都列在各次研討會摘要的前面,如同一場戲劇中的人物介紹,逐一交代即將出場的主要角色。各方發出聲音,有待聆聽。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因為要在幾次會議速記稿的基礎上把話語整理成連貫而準確的文字,這部分的編輯工作最為繁復,本期編輯團隊裡幾乎所有的人都參與了這項工作,連本期的美編王琦都不例外。

“建築文化”的幾篇文章(P107-119),分別探討對歷史建築的保護和對名家作品的體驗以及延續上期(341)討論都市化與藝術化的進程等。

在本期的“事務所檔案”一欄(P20-121)中,我們著重介紹獲奬事務所中的2家:來自維也納的rpaX和來自倫敦的Stuido 8。另一家獲奬的事務所MVRDV較為詳細的資料請參閱本刊總第329期的介紹《MVRDV在中國》(P65-85)。 

      
本期目錄

6 光明的開始
——專訪北京一和研發中心負責人

8 《光明宣言》,要不要?...........................................黃偉文

9 從“城市2000”到“新光明城市”——
專訪“光明新城中心區城市設計國際競賽”首奬得主Rainer Pirker

14 新光明城市方案介紹

18 新光明城市1號方案—— KHR+APRT(丹麥/芬蘭)

26 新光明城市2號方案—— 日建設計(日本)

32 新光明城市3號方案—— rainer pirker architeXture(奧地利)

44 新光明城市4號方案—— Studio 8 Architects(英國)

56 新光明城市5號方案—— MVRDV(荷蘭)

68 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建築系

82 香港大學

92 “新光明城市”
——深圳光明新城中心區城市設計國際咨詢第一次研討會

97 “深圳的遠見”
——深圳光明新城中心區城市設計國際咨詢第二次研討會暨競賽方案評審會

101 城市規劃與城市發展動力
——深圳光明新城中心區城市設計國際咨詢第三次研討會

105 光明新城城市中心區城市設計國際競賽
——第二階段方案評選評審委員會意見

107 都市化、藝術化與藝術群落................................................於長江

111 如何找到建築師的工作?....................................avon

112 陰陽師................................................姚健
——兵庫縣立美術館

116 北京西城區優秀近現代建築的普查與登錄...................................陸翔、梁蕾

120 rainer pirker architeXture

121 Studio 8 Architects

124 建築工人每日平均工資&建築材料平均批發價格

125 全國土地掛牌、招標及拍賣信息

126 全國部分地區土地交易結果

127 年度會議展覽日誌 

 




      
從“城市2000”到“新光明城市”——
專訪“光明新城中心區城市設計國際競賽”首奬得主Rainer Pirker

From "City 2000" to "New Radiant City":
Interview with Rainer Pirker, 
the First Prize Winner of Guang Ming Design Competition

《建築業導報》(以下簡稱導報):您參加這個競賽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嗎?

Rainer:有好幾個原因。一聽說這個競賽我就非常感興趣,因為在過去的幾年裡,我們接連做過幾個城市規劃的項目。我參加並贏得的第一個競賽是2000年在維也納舉行的“城市2000”(City 2000)。競賽採用了全新的方式,因為競賽組織方不想要一個總體規劃平面(master plan),而想要更加概念化的、新的想法。他們想把這個想法盡可能地進一步發展,以實現它。他們想讓規劃局、開發商、建築師、評委都參與進來,同時還邀請了其他方面的專家。在這個過程中,一開始的想法可能是很抽象的,討論使之變得可能。這一過程非常有趣,因為是從零開始,一開始並不涉及具體技術問題。我們作為競賽的贏家,受維也納市的委託,進一步發展這些想法。對這個項目的討論進行得非常深入,因為在維也納,這是第一次有城市規劃的項目如此公開地進行。在參賽的團隊中我們是惟一一個沒有提供總體規劃平面的,我們針對城市的一些關鍵問題提出了一些主要策略。從競賽伊始,我們就思考並討論為甚麼城市中的一些新開發的項目失敗了?這些新項目的主要問題是甚麼?不僅在維也納,在其他城市也是如此。同時我們思考那些歷史上留存的、能夠不斷生長的城市的特質有哪些?為甚麼這些不斷生長的城市會比經過規劃的城市更好?我們得到的一個主要的結論是:經過規劃的城市有著定義非常明確的功能,我們覺得這正是問題所在——因為明確的功能定義使得疊層變化變得不可能。而一個城市存在著如此之多的無法預測的使用方式,比如一些社會團體會自己組建私人托兒所,或者一些藝術家組織一些文化活動,同時也會出現一些移民……所有這些標準的、精確定義的功能都沒有給這些活動留有空間。所以,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甚麼樣的開發能夠使這些不可預知的活動成為可能?我們把這些思考稱之為“思想基礎設施”。當然,那個項目具有的要素與光明新城處在完全不同的背景之下。這是我參加光明競賽的第一個原因。 

bldg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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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14 15:01         
我參加這次競賽的第二個原因是尺度——除了高層建築之外,我從來沒做過如此大尺度的設計項目。不過,我參加的高層建築設計項目更注重探討的是:是否應該開發更多的高層建築。這項研究針對奧地利北部城市因斯布魯克,這座城市因舉辦過兩屆冬季奧運會而聞名,不過這個研究項目與奧運會毫不相干。因斯布魯克的規劃局認為自1963-1964年以來,因斯布魯克已經有了太多的高層建築,發展商仍然不斷地要求建造更多的高層建築,但是規劃局卻開始質疑是否應該繼續建造更多的高層建築?為此他們希望我們來進行一項研究,討論高層建築潛在的好處和問題,以得出一個導則(guide-lines),來指導當局如何對高層建築的興建申報做出反應。這項研究的過程也非常有趣:從歐洲各地選出三家設計團隊,並不提出任何方案,因為還不要求提出任何方案。三家團隊被監督這個項目的人召集在一起,每一團隊都被問及同一個問題:打算如何著手解決問題。在下一次的會上,每家都做講解展示(presentation)來說明各自計劃的方法。之後共同討論各自提出的不同的方法,然後決定每一個團隊都進一步深化各自的想法,並在下一次的會議中討論。如此這般,我們每隔兩周就開一次會,每次會開三天,就像研討會(workshop)一樣。開過三次會之後,我們就開始討論每種方法的長處和問題,如何把這些長處結合在一起,以及如何提出一個理念來充分利用每個想法。經過幾個月的研討,我們三家團隊共同提出因斯布魯克城市發展策略,以及管理和實施這些策略的工具。最終因斯布魯克城贊同這項研究的成果,而且這些導則目前正在付諸實施。

這個項目與光明不同的是一開始並沒有方案,方案是在研討過程中逐漸發展出來的。我想這個過程對都市問題是非常有趣和有用的,不光是三家團隊相互協作、外界的專家參加,而且還邀請了處於專家和設計團隊之間的各方參與這一過程,否則最終的結果很難被廣泛接受。這實際是城市設計和規劃的一個新的方法,並且是首次被應用。我不知道這是否是世界首創,但至少是歐洲首創。目前很多其他的歐洲城市都向因斯布魯克取經,詢問這一做法更詳細的情況。 

bldg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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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14 15:03         
上述兩個項目都得到了奧地利城市設計的最高奬,這都有助於最後的實施。深圳的項目與之相比起點有所不同,如果採取這樣的過程,一開始不應該組織競賽。要是上來就是競賽,研討會的目的和組織方式就會完全不同,特別是當只有三天的時間來組織一個研討會的時候,在三天之內實際上是不可能發展出甚麼有價值的新想法的。參與研討的三家獲奬團隊都有著各自的設計哲學,三天完全不足以討論三種不同的設計哲學,更談不上把三種哲學合成一體了。所以,那次研討會的重點就應該像庫哈斯建議的那樣——獲奬方案的最重要的長處是甚麼,以及如何實現這些長處。在方案進一步的發展過程中,比如Studio 8、Winy Maas、王澍都可以在規劃方案進一步發展的過程中做一些具體的設計,實現他們自己的一些想法。因為在建築設計階段實現這些想法是更加切實可行的,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堅信,當規劃總體平面完成並且通過政府審批之後,非常重要的是搭建起一個平台,讓好的建築師和那些已經提出有意思的提案的人來建造點甚麼,做出點貢獻,為這個地區帶來他們的原創想法。因為我們的規劃總體平面發展得如此之快,這可能是整合他們想法最好的辦法。比如港大和MIT,他們應該參與這個項目的實現過程。我想杜鵑可以提出光明舊城的設施有那些值得保留,哪些是可以改進的,回饋給新的開發計劃。新的開發計劃總是帶來新的要求、新的標準,如果不把舊的房子、舊的設施去除掉,那應該如何改進呢?兩所大學做的研究都是關注這些重要問題的,我想這些在將來都會對光明舊城有所貢獻。 





       
我曾經與一位社會學家非常深入地討論過這裡未來居民的社會階層問題。我們認為應該有一個混合的情況,不光混合不同的使用方式,也混合不同的社會階層,對此不少人持有疑義。我們的方案對舊城和新城做了不同的處理,對於舊城我們提出分步開發的計劃,以適應現有建築和現有居民的情況。現在舊城部分居住著某種特定的階層,並不是十分混合的。在新開發的部分中我們可以開始引入混合的概念——也就是說保留舊有的同時,從新的部分獲得一些影響。一旦新與舊的對話建立起來,舊城就能獲得更新而不會被完全摧毀,這樣就可以形成一個分步的開發。也許應該繼續保留舊城中的低造價住宅,然後再考慮建新的住宅,因為在我看來,把舊的住宅完全拆掉來建造新的住宅是完全錯誤的。同時,在光明新城北部的這些小片建築非常密集的聚落,也可以繼續保留一段時間,因為我們設計的新建築是與之呼應的。在分步開發的過程中,如果可能的話,這些建築都可以繼續留存一段時間。我覺得思考這些問題是非常重要的,社會學家也認為這是非常有可能的,而且態度相當積極肯定。

我想給出的另外一個例子可能相當極端,但在這樣的上下文中看也是非常有趣的。奧地利的總統被選做總統時,依照慣例得到政府提供的總統官邸去住,但他拒絕搬到那裡去,他說他想住在原來的公寓裡。那是一個非常平常的公寓,位於維也納一條平常的街道,根本不是甚麼豪華社區,而是各色人等混雜的區域。他就想繼續住在那樣的環境裡跟原來的鄰居在一起。我想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例子。

導報:我覺得社會階層這個概念非常有意思。前陣子我去聽過一個講座,講座上有人提出“創意階層”這個概念,他們認為“創意階層”不屬於現有的任何一個階層。以北京為例,原本藝術家們居住的區域都是比較窮的區域,處於城鄉結合部,在城市的邊緣。藝術家也多是邊緣人物,想法和起居作息的時間都有異於常人。過去政府認為這些藝術村落治安不好,藝術家們經常被警察驅逐。現在因為有更多的投資進入藝術領域,不少藝術家的經濟狀況好轉,但是他們仍然希望保有過去的生活方式。因此,你能夠看到這些聚落的變化,居民從一開始要麼農民要麼藝術家逐漸變得非常混合。我們《導報》上期就做了相關的報道,從中可以看到這些藝術村落從十年前的“遊牧”狀態逐漸安定下來,開始融入鄰近的社區。我覺得社會階層的混雜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問題。 

bldgreview 
 
  
Rainer:我一直沒有足夠的時間在我的展示講解中表明,在維也納“城市2000”這個項目中,那塊用地原本是工廠區,現在已經停產。住在那個區域裡原來工廠的工人有著非常嚴重的身份認同問題,因為工廠被一家意大利公司收購了,所有生產活動都被遷移到意大利去了,留在奧地利的工人們因而失去的不僅是工作,還有他們對自身身份的認知,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們在設計裡提出,即便是在進一步的開發開始之前,工廠的一部分也應當有一些臨時的用途。通常,在城市中的開發項目會設立一圈圍牆圍住基地,之後甚麼動靜都沒有,直到開工。新的開發項目因而總是處於一種隔絕狀態,即便是週期非常長的項目下也是如此,這是我們試圖解決的一個問題。我們有兩個想法:一是選出一個地點對公眾開放,利用一些現有的工廠建築,使之成為能引起公眾興趣的地方。於是我們選定了三位藝術家:一位演員、一位導演、一位畫家,他們仨組成一個小組,在基地上開始了一項文化活動,做得非常成功。二是這個項目靠近地鐵站,我們覺得要想把這個區域真正成功地開發,必須好好利用這個地鐵站。我們必須弄得非常公眾化、公開化,讓這裡的人有興趣參與。一旦周圍的人到這裡來,就會被更多的人所知,並且可能成為大家的興趣所在。只要做到這一點,這個區域與城市之間的交流就會出現。這都會使這個區域變得更加重要,這樣就能避免出現隔絕的情況。這就是我們在那個項目中使用的策略,同時也是我們在光明的“竪向都市”(“urban vertical”)中使用的一個策略。我們把“竪向都市”都置於交通節點之上,中間的一個實際上是最重要的一個,不光是因為它居中,靠近地鐵站或者別的甚麼,也因為它具有文化功能。就算是已經有一個地鐵站,在這一大片區域裡,你仍需要一個輔助性的高效的交通系統,否則你就無法讓人使用公共交通,我覺得這一點對於中央區域的主要人行系統也非常重要。 

         
在“城市2000”的項目中,藝術家進入場地之後,一開始的情況非常困難。不光因為經費緊張,也因為土地已經賣給了發展商,發展商有權出租這些廠房。我們因為贏得了這個競賽,就通過維也納政府給發展商施加了一些壓力。政府對發展商表示:不要太過短視,因為這些藝術家的活動將有助於宣傳這片區域,對這片區域的開發是有好處的。你們先讓這些藝術家在這裡工作,之後我們會對你的開發過程給予必要的支持。經過談判磋商,藝術家開始小規模的藝術商業活動,出現了電影院、另類劇場以及展覽。他們並不想只讓圈內人參加這些活動,同時邀請了周邊社區的人來,看他們能做些甚麼,對甚麼感興趣,如何讓他們能參與進來,就這樣,大家共同合作開放了這個地區。一開始他們辦了個陶瓷作坊,後來又來了一群塗鴉的年輕人,他們以前是城市的敵人。到了這裡,他們對藝術家們說,我們也想要一些地方做一些事,結果受到歡迎。之後發生的事非常出人意料:陶瓷作坊的人對塗鴉發生了興趣。陶瓷作坊的人大部分都是家庭婦女之類比較傳統的人;塗鴉的人是比較反叛的年輕人,通常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可是在這裡,陶瓷作坊的人對塗鴉組的人說,你們幹嗎不來我們這邊的牆上塗點甚麼呢?因此,在開發開始之前,一些社交活動已經出現。後來又發生了另一件事:奧地利廣播電視公司當時有一檔非常出名的電視節目,讓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共同參與一個遊戲。這檔節目每期結束後,都會在城裡不同的地方有一個重大的聚會(party)。自從聽說在這片空地上的一些活動之後,他們就希望到這來辦一次聚會。藝術家小組從地產商那裡得到兩年的使用權,因而有權決定讓廣播電視公司出資在這裡舉行聚會,使得這片區域在全奧地利都很有名,他們的文化項目也在短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時間內賺了不少錢。後來因為這些文化活動太成功了,發展商決定保留這片區域中的一些文化活動,一些老房子因而得以保留。到現在,一些文化活動仍在繼續。目前人們已經開始遷入這片區域,你能看出這片區域與其他的居住區有很大的不同,這片區域已成為城市脈絡的一部分,有很多人特意到這裡來,或者路過這裡,這裡有很多商店,咖啡廳等等,這些都跟一般的居住區有很大的不同。 

       
導報:我覺得這似乎是一個自上而下的手法。在研究中我們發現,文化及藝術品的消費人群和高檔奢侈品的消費的人群其實是一群人,都是所謂的“社會精英”群體。他們有財力,對藝術感興趣,或者假裝有興趣、有文化,他們的生活方式讓即便是社會底層的人也很羡慕,正是他們引領了社會潮流,帶動了消費。因而通過引入藝術家讓一個區域變得時髦是非常行之有效的做法,我相信這在北京地區是行得通的,但是我不確定這是否在深圳行得通。

Rainer:我也不確定。但是對我來說把這些東西整合在一起是非常重要的。你可能還記得我的建築類型,這些都不是形式上的東西,這並不是說因為我喜歡合院或者其他建築類型——當然,合院類型與中國有點關係,這可能挺重要的——但是我並不想基於建築去發展一個都市結構,不管這個結構有多宏大;我希望從細胞開始。我覺得合院單元可以作為一個細胞,城市是由小的單元,而不是由大的建築構成的。這些小的單元更是結構的一部分,並不是建築。我覺得如果我們基於這些小的細胞工作,可以給未來留出逐漸進化演變的可能——這將是城市的進化,進化式的變化。若討論建築,那麼建築越大困難就越多,而且你無法讓它們循序漸進地進化,如果你說的是細胞的話,那它們就會生長,就存在更多的可能的變化。你可以改變整個街區,也可以改變街區的一部分,也可以改變一棟樓的一層。你可以把兩個單元合二為一……有非常多的靈活性。這些說到底是使未來的進化成為可能,像這樣的進化的過程是無法預知的,也是無法組織的,但是你必須讓他成為可能,否則就不會發生。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所以我不用建築而用細胞這樣的概念,細胞是對這一項目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語匯。

導報:用細胞這個概念看起來充滿生命力,可不斷生長,但是你又不能精確地決定它將成為甚麼。我想這也是一種權力遊戲——把權力重新分配,分配給不同單元的人,由他們自己決定建築的形式——因為建築的尺度是他們能夠操作的,同時他們也有權這樣做。我想對於政府來說,確保這種自由或者說靈活性是非常重要的。

Rainer:關於這個問題,庫哈斯說過一段有意思的話。他說:你要想有這種細胞生長,你需要在自由之外有一定程度的強有力的限制力量,否則你只能得到荒漠,沒有任何方向,也沒有任何特徵。因此,他也贊同控制與自由之間的平衡,在控制與自由兩者之間存在著這樣的關係,缺一不可。同時在城市的綠地和高密度的建築之間也存在著這樣的關係,這相當複雜,難以解釋。對此,我總是掙扎著想講清楚,講到現在,我想我們可以看清楚一些了。 

       
導報:是的,這些都非常有幫助,特別是你對以前參與的一些工作的描述,表明你的想法是前後一貫的,而且光明的項目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對你前面所做的工作的一個延續。

Rainer:是,但同時也有一部分聯繫到這個項目的中國背景。我覺得光明方案中大片的低矮的建築中聳立著高大的建築,特別像中國的一些城鎮。比如說平遙,平遙仍然有城牆環繞,就像紫禁城一樣,城牆上有一些塔樓,城裡的房子都非常矮,中間有一些高塔。

導報:這些塔是做甚麼的呢?

Rainer:有很多不同的用途,有一些是軍事防衛用的,有些是市井用途。華南一些地區的老城鎮也能看到這樣的塔,有些是戲樓,就算在紫禁城裡也有這樣的樓,大片低矮的房子中有高大的建築。

導報:在中國的古代,人們似乎不願意住得離地很遠。因此這些塔樓一般都不做住宅用,而另有其他的用途,比如跟天上的人溝通,跟現在的塔樓很不一樣。

Rainer:光明的塔樓也不是做住宅用的。

導報:我知道主要是社會交往用的,只是我比較擔心這些塔樓的尺度,不少人都覺得好幾百米高比較嚇人。

Rainer:我也聽到了一些類似的風評,我覺得這裡存在一些誤解,主要來自方案的概念階段,那時說300多米高,但在第二階段已經矮了很多了。在現實中這種“垂直城市” (Urban Vertical)可能讓人害怕,但是你***其他的高層建築,很多都不比這些矮。

導報:我知道,但是我覺得那些城市裡的高層的背景跟這裡有很大不同。比如說,我第一次聽說光明的時候,光明還是一個農場——我姐姐帶著她9歲的女兒去那裡摘荔枝。在我的想象中,這裡真正是一片鄉村景象,幾乎沒有被開發,或者開發得很少,這跟都市化的區域是有很大不同的。在這個區域裡要蓋摩天大廈對我來說是不相襯的,也是難以想象的。

Rainer:但是有兩個問題:一是第二階段的方案已經矮了很多;另外一個是現在比其他方案的高層還矮一些,比如說C.J.Lim的樓就有150米高。 



   
導報:那是不是規劃要求有問題呢?

Rainer:我們在討論會裡討論過這個問題,但規劃局說這個是不可改變的。不過我覺得通過提高局部地區的密度,就可以獲得大片的綠地,而且高層本身也不是問題,比如平台就可以做成屋頂花園。

導報:他們會先建這些高層嗎?

Rainer:我不清楚,但是我猜發展商不會一下子投入這麼多資金。這可能是C.J.LIM的方案的主要問題。那些橢圓形的綜合體直徑最大到500米,高150米,誰又會建呢?又不能分割成小的部分分開來建造,這已經是城市中的城市了,會非常難找到發展商來做這件事情。 

     
導報:我們想問的第二個問題是,您談到了過去所做過的一些項目,能不能談一下光明這個項目與其他項目有哪些不同之處?

Rainer:在競賽過程中我並沒有覺得有甚麼很大不同——當然項目的背景之間會有很大的不同,我們不可能把設計抽離他的背景——但在其他方面大同小異。除此之外,我認為最大的不同在於競賽完成後如何把方案實施的過程。在中國,有一個規劃院負責把競賽方案變成《規劃圖則》,我覺得這一點很困難,因為設計完全不同的人有完全不同的哲學,讓他們繼續做工作是很困難的。我並不是說不應該讓規劃院參與這個項目,我認為規劃院應該參與,否則讓我們在海外繼續發展這個方案是不可能的。但是必須有非常強的聯繫與合作才能共同工作,對我來說,如何處理這整個的過程是非常困難的,也是與我之前做的項目非常不同的地方,特別是決定是如何做出的?根據甚麼?最後是由誰來給出許可?你有多大的機會能夠把你的想法說給決策者聽?否則就會有太多的信息被過濾掉,而且很有可能被過濾掉的都是重要的信息,這使得這個過程變得更加困難。

導報:您在講交流的困難?

Rainer:因為語言和其他的……

導報:我覺得這裡有很多因素,可能不光是語言,還有思維方式。這可能有一部分是因為體製造成的,另一部分是因為欠缺訓練——思維的訓練造成的——人們的思想到底可以開放到甚麼程度,以接受新的思想? 


 
        
Rainer:比如說交通系統,在競賽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但是在當時我並沒有對此做出反應。在中國不同的道路有著不同的要求,這些要求都是非常具體和詳盡的。比方說各級主要幹道多寬,兩條主幹道之間的間距不超過多少米,這樣所有的路網都是事先就限定死的。結果造成現代中國城市被非常寬的道路切割,其結果不僅是步行困難——你幾乎無法橫穿馬路——而且馬路兩邊的商店之間的溝通根本不存在。城市生活變得依賴於汽車,步行者不存在。這樣的結果對交通來說也是十分不理想的,就像在北京或者其他許多城市一樣,每到交通高峰時期就會有非常嚴重的交通堵塞。原因其實非常簡單:比方說這條主幹道一個方向的通行能力是每小時3000輛車,可是道路節點上的通行率只有每小時600輛車。顯然,當交通流量超過600輛車時,交通阻塞是必然的。因此,為了讓交通通暢,你必須有一個系統能夠保證節點處的交通和主幹道上的交通大體相當,否則,節點越多問題就越多。因此,我們說必須把目前這種的系統放到一邊,發展另外一套系統。目前這套系統正在歐洲通過測試。這系統在交通的兩個方向上都有特定的路線,此外還有單向的環路。單向的環路總是從主路上分支出來,與之並行一段距離,之後環行回到起點。這樣一來,交叉路口就有了每小時1500輛車的通行能力,比傳統的路口大了很多,交通順暢了,同時你並不需要很寬的路。通行能力只要保持在1500輛車就夠了,對這個區來說效率已經足夠高了,而且不會有過境交通,因為不需要。過境的車輛只在區域外行駛,只有那些需要進入這個區域的車才能夠進來,來的人在這裡工作、談生意或是居住在這裡。這樣的話我們就有更高效、更順暢的交通、更少的道路、更多的人行道和自行車道。如果必要的話,還可以加入支路,但是不會有穿行道路。這些措施都能減少交通流量,這就是這個交通系統的主要概念。為了實現這個概念,我們必須計算和模擬這個系統,在模擬中就能夠清楚地比較這兩種系統。

導報:我覺得在一個系統中,許多因素之間的關係都是非常微妙的,有時候一個因素的失敗會導致整個系統的失敗。因此,周密的計劃和模擬十分重要,同時在實施一項計劃時總要承擔一些風險的。此外,我們還不得不考慮到居民的社會群體等等這些我們剛才說過的問題。但總的來說,我覺得這個交通系統是非常好的。 


       
Rainer:是啊,我是非常希望它能夠實現的。我覺得私家車的擁有量不是問題,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擁有私家車,這不是一個對錯問題。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擁有一套非常有效的公共交通系統,有了這樣的公交系統之後人們就有了選擇,他們可以自己決定是在交通堵塞中等待、面臨停車問題,還是乘坐更方便的公共交通,在週末的時候再開車去郊外。這樣一來,要點並不在於是否該擁有私家車,而是以一種恰當的方式使用它。

導報:那您對停車是怎麼考慮的呢?

Rainer:停車的主要問題,我覺得在於人們喜歡把車停在地面上,如果他們可以隨意停車,他們就會盡可能地開車。如果人們不得不把車停在車庫裡,他們就可能在取車前想一想:是不是使用公共交通更方便?這實際上是一個哲學問題。

導報:地面停車的另外一個問題是對行人的安全造成威脅。我的一些朋友買房子的一個標準就是小區內部車行與人行系統完全分離,這樣他們的孩子才可以在小區裡安全地玩耍。

Rainer:你提到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情況。我來中國之後很少看到小孩子在外面玩,可能一個原因就是在外邊玩太危險了,所以這個問題也非常重要。這裡我又想到另外一個有意思的例子:通常兒童遊樂區域的設計,看起來全世界都差不多,我們覺得不是很好。特別是在同時有幾個發展商的情況下,每個發展商都要做一塊兒童遊樂場,這些遊樂場看起來都差不多。我想起我小的時候,那時候我家住在郊區,每天晚上我們都上農民那裡買新鮮的牛奶,我們可以接觸那裡的動物和自然;可以比較自由地探索,有的時候還可以把捉到的鳥帶回家,我們與自然的接觸遠遠比現在整天玩電腦遊戲、看電視的孩子要親近的多,現在的孩子生活在非常人工化的環境裡。光明農場的這一大片土地可以保留一些農業,讓人們去探索。 



       
在維也納“城市2000”這個項目中,我們曾經提出一個想法就是要建一個“不可進入的花園”(Inaccessible Garden)。我們提出花園的底下可以是停車場或者別的甚麼,但是花園四周被高牆環繞,裡面就任其荒蕪,沒有出入口。孩子們想探索它的話,總能自己找到通路。這樣就成了一個秘密的世界,一個秘密的花園。只可惜這個想法沒有實現。

導報:太可惜了,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妙的主意。每次回想起我自己的童年,總是想起爬樹爬牆的那些事情,好像這些遠比做作業或者其他“正確”的事情更為重要,而且往往是越是不讓做的事情越是想做。這都成為童年的小冒險,或者是某種反叛的一部分,是成長非常重要的部分。

Rainer:城市裡就應該有一些“沒有用”的地方,就算是一片水塘也好——一些沒有建造過的、沒有管理的、完全野的區域——這樣的話就可以使思想展開,使人們暫時離開日常生活。這原本是廟宇的功能,但是廟宇這個功能正逐漸喪失,因而我們應該建起新的“廟宇”。我知道對于思想來說可能性是多麼地重要。也許這些想法對於這樣大規模的規劃來說已經太過詳細,但是在下面的階段中,我認為應當有這類的想法出現。在這個項目中我一直有一種感覺,覺得這個項目有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對中國來說非常不同尋常的地方。我不知道該如何做來支持“光明”項目負責人的工作,但這是必須的。

導報:我個人覺得,現在規劃局的官員們都是舊有的規劃思想中教育出來的,他們現在開始對這些思想提出質疑,這是極其難能可貴的。但是他們面臨的一個很大困境恐怕是如何把新的想法付諸實現。在這點上,他們需要國際上的專家們來與他們分享已有的成功經驗,我猜想這也是光明這個項目的一個意義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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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飛速成長、建築多蓋快建的火熱年代,我們放棄投身其中分一杯羹的機會,轉而去觀察、思考、研究、探討、記錄並在必要的時候呼喊,這樣的行為或許是背時代而動的落後行為。但是,于飛速旋轉著的世界微末的一角,總是內心暗自懷著詩情,希望能保有一些甚麼,能不被物質侵染,能光亮但不必耀眼,能包容、充滿了可能性。。。在此之上,我們心中的理想城市才可以建立。

光明的探索是理性的、直面現實的,但同時又是非常浪漫、非常理想化的,從政府官員、策劃人員到設計和研究者都是這樣。正因為如此,我們把光明即將出版的單行本命名為《讓理想照進現實》。希望理想之光多少能照進現實些,不必耀眼,不必穿透,不用照亮多大的地方——只要有點亮,也足以給人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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